程夢迴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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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憶,存在於過去。 回憶,沉澱於夢迴中。
旅途中程著回憶,在於夢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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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黑籃》妖禍前傳 - 永世約 (6)【紫赤。赤黑】

 現場除了老爺的剪刀喀擦喀擦的修剪樹枝的聲音以外,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,氣氛不算沉重卻極悶。

當老爺將觀賞松最後一道突出的枝幹剪下後,他才正眼看了黑子,那雙與赤司征十郎相同的冷冽赤紅色眼瞳,卻與赤司征十郎面對黑子時所散發的氣場不同。

那不論對待外人,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一樣冰冷看不出情緒的眼眸,對他淡漠的說。

「跑出去玩也要有個分寸,不管怎麼說今天你也是主角。」

「是的,我很抱歉。」黑子低頭認錯後,他們父子倆又陷入了沉默。

雖然知道他們從以前就不怎麼親近,但總歸是親人,實在不應該連外人都不如,那般生疏。

「算了,反正每個人都知道你體弱多病,就算不出席也無所謂,下去吧。」老爺只跟黑子說了這麼兩句話,便擺擺手讓他離開,黑子也沒多說什麼,低頭表示告退後,我退開身幫他拉開門,老爺忽然開口留住我。

「火神,你留下。」

「咦?」

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
我看了黑子一眼,他向我點了點頭,就讓我目送他離去,我瞧了個位置,正坐在老爺前方剛才黑子的位置。

「請問老爺有什麼吩咐?」

「你不知變通的性格,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。」老爺那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生氣的話,到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
過去,他也曾當著我的面和父親這般說過,即便如此我的態度依舊沒變,父親也只是笑而不答,從未糾正我,所以我一直認為自己的堅持是對的。

而父親他只是跟其他人一樣,是身陷在名利毒瘤之中的其中一人罷了。

「無所謂,你就是這樣那孩子才會選擇你,就跟你父親一樣,我挺欣賞的,雖然對我沒太大的用處,但這樣就夠了。」

老爺晲了我一眼,大概是看我的表情太吃驚了,才緩緩解釋。

「你和哲也沒差幾歲,內人在生下孩子就當場去逝了,所以你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多麼效忠我內人,也是理所當然的。」

「內人老早就預測到自己是死劫難逃,才在我面前要你父親親口答應她,在她死後必須效忠於我。雖然當時你父親很不情願,但為了完成主人的心願,他不得不待在我身邊,並且成我最強力的劍與盾。」

在我的記憶中,從未說過自己的事,而我所看的只有忠心於老爺的父親,那樣的身影,我曾在內心埋怨過父親為什麼不做為一個『火神一族』的典範效忠黑子。

就因為族長這樣,其他族人才會覺得赤司是我們該效忠的對象。

到最後,我則是看著父親為了保護老爺在一場奇襲的暗殺中死去,才慢慢地將這一切理解成,那是每一個人自己所選擇的道路,是旁人無法插手的堅持,從不知道這裡頭隱藏著這麼一段插曲。

「他是一個很認真的老頑固,你跟他從外到骨子裡,簡直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,對『傳統』堅定不移。」

我斂下眼簾,老爺的話,讓我一時間的悔恨在心裡頭燃燒。

雖然赤司一族是大部分人類的統領,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服從這位上位者,因此反亂的戰爭層出不窮,但就是父親從不跟我解釋為什麼他要這麼拼命守護著老爺,我才會一直以來誤會著父親和其他族人一樣,是為了名利這些膚淺的東西,才待在老爺身邊。

這也間接說明了為什麼……父親從不像其他人那樣糾正我的心態。

因為我、我們才是『正確』的,並無效忠錯人。

「請好好保護哲也。」

「咦?!」

老爺忽然這麼說了一句話,讓我意外的覺得今天一整天最常聽到的就是這段話?這讓我忍不住疑惑起來……老爺不是不喜歡黑子嗎?

「你或許會認為我不喜歡那孩子,但到不如說是相反。」

赤司家的人,是不是都特別會猜別人的心?還是他們其實有讀心術之類的?

「雖然因為孩子,失去了我最心愛的人,但那孩子……哲也他長得太像他母親了,尤其那頭為了改善體質而留長的頭髮,反而更讓我不知該怎麼面對了。」老爺聳了聳肩,僵硬的面容扯了個不算笑的笑容。

「內心中的矛盾與複雜,都讓我無所是從,明明是自己的孩子,卻無法坦率面對。」

老爺站起身,站在窗口邊,眼神飄渺的看著窗外的景色,自嘲的笑著說:「他應該很怕我吧?」

我沒回答,我想這位高高在上的王者也不需要我的回應,因為他已經習慣用自己的觀點看待事物,別人的意見與判斷,是不能相信的,能相信的只有自己。

高傲孤寂的王啊!

「好了,也沒什麼事了。忙了一整天,我也累了。」老爺指著窗口,沒說什麼,便轉身走進簾幕後面,示意我可以離開了。

「是,請您好好休息,在下告辭了。」當我搭上拉門準備退出門外時,老爺的聲音從簾幕後面傳出。

「關於你們今天去森林……那孩子的狀態還好嗎?」

聽不出這份『關心』的真義,但老爺果然跟赤司征十郎所說的一樣,他很清楚黑子去哪了。
「嗯,還不錯。」

「是嗎?那就好……」餘韻未了的口氣,讓我以為老爺還想說點什麼,等了許久也不見對方開口,我便示意一聲,整個退出門外,拉上門,深呼一口氣,若有所思地發起呆來,連身後有人都沒發現,雖然他的氣息本來就難以察覺。

「怎麼了嗎?火神君。」身後突如其來響起熟悉的聲音,再次嚇得我心臟漏了一拍,猛然回過頭,哀怨地看著罪虧禍首。

「因為我,被父親責罵了嗎?」迎上黑子淡藍色的眼瞳,顯露出一絲擔憂。

看來老爺早發現黑子在門外等我了。我無奈地嘆口氣,搖頭:「不,沒有,我沒事。」

順手整理起黑子凌亂的髮絲,沉默地盯著他的臉,直到他被我看得皺起眉頭,我才聳肩笑著問:「您討厭老爺嗎?」

「咦?父親?」黑子更加疑惑的看著我,即便如此他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。

「我並沒有討厭過父親,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,因為父親看著我的眼神,太悲傷了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」

「怎麼了嗎?突然間的。」

「沒什麼,只是關心一下。」天色已晚,是該準備就寢的時間了。我牽起黑子的手,帶他回房。

「忽然關心起這個,也太奇怪了。」黑子在我身後嘟囔著,表示他的不相信。

我搔了搔頭,坦承:「嘛,只是突然感慨了一下自己的父親,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武士。」

黑子扯著我的手,停下步伐,歪著頭,一臉就是要我把話講清楚再走的模樣。

我奈何不了他的輕笑一聲,拉著他的手未放,單膝下跪,用額抵著他的手背,承諾。

「如果有一天,您讓我效忠其他人,我或許無法做得像我父親一樣完美,因此違背您的心願……」

「但是我會用我的性命,來守護您的一切,讓您永遠都沒有把我丟給其他的人機會。」

黑子愣然地看著我,想來很是不明白我為什麼會突然說這些話。

而我只是想……把我此刻內心激昂的情緒,真誠地訴說於眼前,一生一輩子的唯一。

「要我說幾百幾千次都可以,我效忠的對象,只有黑子哲也,我絕不會背對您。」

黑子瞪著他圓大的眼,頓時瞥開視線,肩膀忍不住的抽蓄顫抖,正發出咯咯的笑聲。

「………」

「嗤、很抱歉……在你這麼認真的時候,但我真的忍不住、哈哈……」

「……有什麼好笑的嗎?」我想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空洞,空洞到想跟我的主人談談人生的地步。

「不,我只是覺得火神君真的很厲害,可以一點都不害臊講出這些話。」

「就像告白一樣,直率、熱情呢。」黑子用手指拭掉笑出淚的眼,這還是頭一次看他笑得這麼激烈。

隨著黑子的情緒,我不以為意的說:「啊,是啊,所以您可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亂來,不然我變成流浪犬,可都是您的罪過了。」

這下一說完,黑子又笑得更開心了。

我聽著他的笑聲,莫名覺得心情舒坦多了。

聳聳肩,再度牽著他的手往寢室的方向前進,然後聽到身後的黑子用沉而穩健的音量,說道:
「就算不這麼清楚明白的告訴我,我也知道的,火神君的心思;就如同父親一樣,我很清楚他不是真的討厭我。」

我斜晲了黑子一眼,不再說什麼,反倒發自內心的感嘆。

「您啊,真的是個很奇妙的人。」

「是嗎?我倒覺得自己很普通。」

笑了笑。
 


我的主人普不普通,不重要;重要的是,不論他是人類,還是妖怪,更甚是……『怪物』。

黑子哲也依舊是我效忠一輩子的主人。

 
不會改變。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 
─── 直至悲劇的奏章響起;怪物的哀歌鳴起
天色起了天崩地裂的變化,承諾,依然耀眼奪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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